第八部 台灣:制度、稅與人生現金流
43 人生現金流總表:從二十二歲到九十五歲
前面九章各自處理一個問題。這一章把它們接起來——因為任何單一參數的最適值,都只有在整條時間線上才看得出來。
43.1 模型結構
逐年遞推,全部以實質購買力(今日的錢)計價,因此不需另設通膨參數——所有報酬率與成長率請填實質值。每一年的順序是:
工作期:薪資 → 減 勞健保自付與勞退自提 → 減 綜所稅 → 減 房貸與育兒支出 → 減 生活支出 → 餘額投入 → Wt+1 = Wt(1+r) + 投入
退休期:支出需求 → 減 勞保年金 → 減 勞退月退 → 差額提領 → Wt+1 = Wt(1+r退) − 提領
43.2 二十二到三十:唯一真正重要的參數是儲蓄率
這個階段的財富幾乎全部來自投入,不是報酬。理由是純算術的:本金小的時候,10% 的報酬率差異在絕對金額上微不足道,而儲蓄率的差異是直接乘上去的。一個 25 歲、年儲蓄 20 萬、報酬 5% 的人,五年後有 116 萬;把報酬提高到 8% 只變成 126 萬(+9%),把儲蓄提高到 30 萬則變成 174 萬(+50%)。
具體優先順序:(一)建立 6 個月支出的緊急預備金——這不是投資,是讓人不必在市場低點被迫賣出的保險(§20.1);(二)清償所有 APR 高於 4% 的債務;(三)確認勞退自提的決策(§35.5,年輕人臨界值低,且對低稅率者自提未必划算);(四)用最簡單的低成本全球指數建立部位,不要花時間選標的。這個階段最貴的錯誤不是選錯 ETF,是把時間花在研究選標的,而不是提高收入與儲蓄率。
43.3 三十到四十:購屋這個單一決策的權重超過其他所有決策的總和
在模型裡把購屋年齡與房價各改一次,看淨值曲線的變化幅度——它會遠大於把報酬率調高 2 個百分點的效果。原因很簡單:購屋動用的槓桿與金額,在這個年齡是家庭淨值的數倍。
三個可操作的判準。(一)總價與家庭年收入的倍數比「月付佔收入比」更穩健,因為後者會被寬限期與長年期粉飾。(二)壓力測試:把利率調高 2 個百分點、把其中一份收入歸零,看模型是否仍能撐過三年。這是 §3.3 厚尾在家庭財務上的應用。(三)不要為了買房把緊急預備金清空——購屋後的頭三年同時是現金流最緊、修繕支出最集中的時期。
43.4 四十到五十:現金流最緊的十年
房貸與子女教育支出在此重疊,收入雖然是一生高峰,可支配所得卻可能是低點。模型會顯示淨值曲線在這段的斜率變平,甚至短暫下彎。
這個階段的關鍵風險不是報酬,是被迫在低點賣出——§20.1 證明的序列風險,在提領期之前就已經以這種形式出現。防禦方式是提高流動性緩衝,而不是降低股票比重。另外兩件事在這時開始有實質價值:(一)§36.5 的排富斷點——這個年齡的所得最容易落在 12%/20% 級距交界,年底所得認列時點的規劃可能價值十萬元以上;(二)保險的檢視——此時人力資本仍高、責任最重,壽險與失能險的邊際價值在整個人生中的高峰就在這裡(§43.6)。
43.5 五十到六十五:從累積切換到保全
§19.2 的生命週期公式 w股 = θ(W + H)/W 在這裡開始咬人:人力資本 H 快速下降,若要維持整體風險曝險不變,金融資產中的股票比重就必須下降。這不是「年紀大了要保守」的直覺,是公式的直接推論。
同時,三件與制度有關的事應該在這個階段定案:(一)勞保平均月投保薪資取「最高 60 個月」——退休前五年的投保薪資是否維持高檔,會直接影響終身年金;(二)請領年齡的決定(§38.2),這是一個純精算與健康判斷,不受市場影響;(三)退休後的提領策略應該在退休前就寫下來,而不是退休後臨時決定(§20.4 的 VPW 或 §20.5 的彈性規則)。
43.6 六十五以後:提領、醫療與長照
退休後的現金流有三層:勞保年金(終身、隨物價調整)、勞退月退(帳戶耗盡即止)、自有投資組合提領。前兩層是底層(floor),第三層是波動層。這個結構本身就是一個標準的年金化策略:用制度給付覆蓋基本生活支出,讓投資組合只負擔可選支出——如此一來,市場下跌時可以減少可選支出,而不是被迫賣資產(§20.5 的彈性提領規則在此有了制度基礎)。
長照是這個階段最大的尾部風險。它的特徵符合 §3.3 說的厚尾:發生機率不高,但一旦發生,持續多年且金額巨大,且與市場報酬無關(所以無法用資產配置分散)。模型裡的「長照年支出」參數建議至少設在每年 60 萬元以上,並試著把起始年齡往前拉五年,看計畫是否仍然成立。可用的對沖工具有三類:長照險與失能扶助險、預留一筆專用資金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不要在退休初期把提領率設得太高,因為提領率的緩衝就是對抗所有未知支出的通用保險。